我在吃饭的时候，他打来电话。我按掉他再打，我再按。直到吃完饭，我才打回去。
想想我已经半个月没有给他打电话了。天气炎热。突然发现他罗嗦了。先是问我几点到家。再问要不要去接我，又问东西多不多。我毫不客气地说这些我都会处理，你就不用操心了。
就这样，持续一分半的时间，我都在烦躁地顶他嘴。
是不是越亲的人，越容易被我伤害。
这些年，或者说一直以来，我都在无度地索取，从未懂得给他一分一厘。心里想，我用的和他用的实在太不同，或者想他现在不缺什么。这样想就迟钝了，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他什么。
虽然我一直知道我很爱他。他也很爱我。
前几天我买了一份商业保险，如果出意外，受益人是他。我想，我只是在想，如果有意外，有了这笔钱。他至少伤痛会少些。
我不知道没有我，他怎么活下去。
他今年50岁，上半生已经过完。他的下半生，我要对他好一些。再好一些。
爸爸，生日快乐。

（图片，2006年，北京中央民族大学玉兰花）

很多年前,他们相约去动物园,他穿着他的衣服,他背着他的包.
他们路过小熊猫的果皮箱,和一排女贞树.
那时候动物们还没有起床,动物园里有薄薄的雾,他看到一种竹子,偏执地认为是熊猫吃的.
那时候他小小的,头发没有剪,像个小女孩.
他记起他火车上,他把手指像剪刀一样在空气中一剪一剪,他居然真的能听到布被剪碎的声音.
那个游戏他玩了一个夏天也没有弄明白.
直到很久以后,他才知道他的另一只手挠着桌底,才有了布的声音.
可惜那时候他已经走了,永远走了.
他只有在偶尔才会想起那个叫外公的人.